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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九章 勇武入人眼

    踩着前方倒下的尸体,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打手们并没有被血腥的杀戮所吓倒,他们本就是骆驼城里的亡命徒,而躲过了那乡下百户手下剽悍凶猛的马队冲锋后,出现在他们视线前方的是慌乱如羔羊般的队伍,这让他们兴奋无比。

    “丁字队,横队上前!”

    王定怒吼着,带着家丁队拨开前面那些乱糟糟往后逃的人群,护在花轿前方,长矛向前,在他们身后则是被吓坏了的刘关两家的下人,还有那些被叫来的鼓吹手和轿夫。

    轿帘子被猛地掀开,穿着大红嫁衣的木兰提刀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,两家的下人们都被吓傻了,对面那些拿着刀斧棍棒的贼人可都是嚎叫着冲新娘子来的,眼下不好好地躲在轿子里,这抛头露面只是叫那些贼人们更加疯狂。

    看着前方鬼叫着直冲过来的数十贼人,木兰拔刀指向边上已经瑟瑟发抖如鸡仔的鼓吹手们喝道,“大老爷们的怕个毬,给老娘把鼓打起来,唢呐吹起来,老娘就在这里,没人伤得了你们!”

    被新娘子拿刀指着,原本被吓住的鼓吹手们总算回过了魂,里面年纪最大的吹手是个老汉,那明晃晃的刀锋离他的鼻子尖只有寸许,他也是第一个拿起唢呐嘀嘀嗒吹起来的。

    “阿姐!”

    沈光和几个被留下来的伙伴,到了花轿前,沈光手里还拿了张角弓,腰里悬着箭壶。

    “弟妹。”

    刘循这时候亦是策马上前,他刚才可是看着高老弟带着人马直接杀进前方人群中,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,本以为那些贼人一个照面就会被冲垮,可哪里想到这些贼人仍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,把他也给吓傻了。

    要不是木兰这个新娘子出来镇住场面,刘循估摸着两家拼凑起来的队伍就要先做鸟兽散了。

    鼓乐声响起,一下子就盖过了前方贼人们传来的嘈杂吼叫声,这时候木兰也不客气,径直朝刘循道,“叔叔,还请你带人看住底下的下人仆妇,不要叫他们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弟妹,我好歹也是练过的……”

    刘循没想到木兰居然让他去后面看着两府的下人,不由脸上滚烫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叔叔,你是军中宿将,也该知道这等时候保住队伍不乱最为重要,这后面就拜托叔叔了。”

    木兰这般说着,从沈光手里接了弓箭,直接开弓朝着已经冲到不过十余步距离的贼人们放箭,过去高进练弓时,木兰也陪着一块儿练,虽说木兰身为女子,力气差了些,可是也能开五十斤的战弓。

    箭如飞蝗,十多步的距离,木兰射起了连珠射,她都不需要瞄准,只是凭着感觉,引弓五六分,就将箭壶里的箭在短短片刻就给射空了。

    花轿边上,除了使劲敲锣打鼓吹奏唢呐的鼓吹手班子,便只有刘小妹和关家几个小郎领着府里的家丁上前助阵。

    冲来的贼人里,随着木兰一阵速射,便有五六人被射翻在地,虽说没有射中要害,可是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同伴们踩踏而过,也就剩下半口气了。

    “阿姐,射的好。”

    刘小妹第一个挨到了木兰身边,这个胆大的刘府大小姐,这时候已能看到对面那些冲来贼人凶恶的面孔,明明被吓得腿都有些发颤,可仍旧是鼓这勇气大声喊道。

    “有阿姐在,莫怕!”

    木兰拍了拍刘小妹,接着放下手中角弓,拔起插在地上的雁翎刀,朝前面的王定大喝道,“王定,迎敌之后,不要逞强,记得放些贼人进来,这里应付得了!”

    “是,大娘子!”

    握着长矛的王定大声吼道,他没有回头,因为前方那些好似是疯魔般的贼人已经冲到了近前,“丁字队,杀!”

    随着王定怒喝,家丁们齐齐地持矛前进,原本一字横列的队伍,瞬间变成了两排,一排突前,一排殿后,经历过数次大战的他们早就是这个时代最强悍的杀戮机器。

    原本前冲的贼人就好像浪头打在了最坚固的礁石上,瞬息间被拍得粉身碎骨,待在后面原本还有些紧张和恐惧的刘小妹和关家小郎几个,这时候都是瞪圆了眼睛,他们头一次看到真正的杀手队和军阵是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铜驼楼顶,杜弘域握着栏杆的手指都发白了,高进领着伴当冲锋虽然可怖,但是骆驼城里不缺这样的骑兵,可是这高进练出来的家丁队,他放眼整个骆驼城,也找不到几家能比的,那十二人的杀手队,只是简简单单地两个横列,一前一后,循环往复地前刺收枪,交替掩护,杀起这些乌合之众来简直宛如割草。

    而且他们还会有意识地放那些不能及时拦下的贼人进入身后,以避免阵势崩掉,这样的杀手队便是整个延绥镇治下的营兵里也挑不出十几队来。

    高进能打,身家清白,和骆驼城里没什么瓜葛,如今看起来还是个练兵之才,杜弘域不由越发欣赏,在他的视线里,高进已经带人杀穿了那些贼人,等他调头再杀穿回去,自己三个阿弟手下蠢蠹们拼凑出来的这群乌合之众就会彻底崩溃,莫说百两的赏格,就是千两也无用。

    “爷,那新娘子当真凶猛,这雁翎刀使得贼毒……”

    随着伴当的感叹声,杜弘域将目光看向大街的另一头,蚁多咬死象,那一队杀手就算再了得,在那群为了赏格而疯魔的乌合之众疯狂的冲击下,终究是有越来越多的贼人冲过了他们的防线,和后面新娘子他们厮杀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样的女子,确实叫人倾心不已,难怪高百户……”

    杜弘域虽然看不清楚那新娘子的容颜,可是看着那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翩若惊鸿,手中雁翎刀翻舞,鲜血染红衣裳,也忍不住感叹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铳声回荡,站在后方大车上的刘循一铳放翻了快要冲到木兰身前的贼人,他翻出了当做礼物送给高老弟的两杆鸟嘴铳,还好他送礼的时候把东西都给配齐活了,不是样子货。

    “哪个敢乱跑,老爷我先一铳崩了他。”

    随着杀到花轿前的贼人越来越多,后方队伍里自然骚乱起来,刘循拿着手下装填好弹药的鸟铳,恶狠狠地大骂着,稳住了队伍。

    木兰看着差点就一刀扑到自己的贼人,忍不住回头瞥了眼拿铳的刘循,这个平时显得软弱的副千户关键时刻没想到还是能靠得住的。

    几个鼓吹手这时候已经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了,他们这样的乐人乃是贱籍,是最为人所瞧不起的,可谁都想不到那位新娘子当真说话算话,刚才有杀红眼的贼人扑到他们这边,是这位新娘子一刀搠翻了那贼人,没让贼人伤到他们。

    “继续吹,别停下!”

    木兰看向几个鼓吹手,只要她这里没断了鼓乐,老爷那里就知道她这儿还坚持得住,不会因为急着杀回来而犯了错。

    “是,大娘子。”

    几个鼓吹手被木兰这一瞧,个个都精神抖擞起来,今日这等场面能叫他们以后吹上一辈子,“老哥几个,吹打起来,给大娘子助威势。”

    鼓吹手班子里,年纪最大的吹手喊起来,接着便是叫人汗毛耸立的一声华阴老腔吼了起来,“军校、备马、抬刀伺候!”

    接着鼓吹手班子里,诸般乐器刹那间轰鸣起来,只是弹奏得却不是那迎亲的喜调,而是铁马金戈穿云裂石的曲子,那老吹手更是撕开了嗓子吼唱起来。

    “将~令~一声~震~山川,~人~披~衣甲~马上鞍,大小~儿郎~齐呐喊,催动~人马~到阵前!”

    粗糙宛如砂砾的歌声用华阴老腔这般唱出来,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,木兰听到这老吹手的华阴老腔,却是想起了阿大当年在大漠黄沙里也是这般唱着,教她如何跟马贼厮杀,一时间手上的雁翎刀更快更急。

    这时候已在远处带着陈升杨大眼他们回头杀来的高进,亦是听到了这近乎是呐喊出来的歌声,而当年魏叔便最爱这华阴老腔,“兄弟们,杀过去,叫这些贼人晓得什么是老秦男儿!”

    “头戴~束发冠,~身穿~玉连环,……弯弓~似月样,狼牙~囊中穿,催开~青鬃马,豪杰~敢当先。”

    老吹手声嘶力竭的华阴老腔唱的曲调里,高进他们的马队就像是铁犁一般,所过之处血肉如泥,无人能挡,轰隆隆的马蹄声伴着那高亢入云的歌声,叫那些原本红着眼向前的贼人只是回头便已肝胆俱丧。

    前方的杀手队就好似个无底洞,不管冲过去多少人,都没有人再出来,而后面那打了一个对穿的乡下百户,马队好似修罗恶鬼,人马俱是淌血,那冲锋席卷过来就好像是血色浪潮要把他们淹没一般。

    没人再有继续打下去的勇气,随着第一个奔向大街两旁巷子里的打手,剩下的百余人顿时崩掉了。

    当高进杀到花轿前时,身后是四散奔逃的贼人被伙伴们策马追杀,前方则是战战兢兢的迎亲队伍,而这大街两侧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则是被吓得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在众人眼中,这位持矛浑身浴血的新郎官从马上下来,和提着刀大红嫁衣上淌着血的新娘子相拥在一块儿时,没人敢笑话什么,只觉得这两人竟是如此的般配。

    木兰没有坐轿,而是和高进骑在马上,身后是刘小妹关家小郎还有陈升杨大眼他们的马队和家丁队相随,原本的迎亲队伍落在了后面,那鼓吹手班子吹吹打打的也不再是什么喜庆调子,而是高亢激昂的军乐,整个队伍不像是迎亲的,倒像是得胜归来的凯旋大军。